截至今年一月,这对年龄相差二十八岁的夫妻已经无家可归四个月了,男方陈某风八十七岁,女方田女士五十九岁。
在2023年十一月之前,他们还是男雇主与女保姆的关系,住在上海市嘉定的一套房产内。这套房子是因陈某风母亲的房屋拆迁而获得的,并且最终落在了他的孙女名下。当时,这位孙女承诺让他住到终老。
然而,当房子被出售时,这对夫妻不愿搬离,在2024年至今已经向警方报警七次,以应对不明身份的人砸毁他们的住所并写下“房子已售”。记者多次尝试联系陈某风的后代,但截止发稿前未得到任何回复。
田女士表示,尽管他们现在住进了宾馆,但陈某风仍然不打算放弃居住权,两人计划在云南过年之后择日返回上海继续争取他们的权利。
房屋买家也认为自己是受害者。“每次都是爷爷开门带我们看房量房,他自己很清楚这套房子卖给我们了。”他们说,原定交付日期为2025年二月,但已过去一年,尽管已经付款并开始还贷,但他们还未入住。目前案件已经在法律程序解决中。
家中遭砸至少7次报警
去年9月搬到宾馆居住
1月16日,陈某风准备在第二天跟随田女士回她的老家云南过年。他们要先坐两小时地铁、一天一夜的快车卧铺以及一天高铁,所有的票都是由田女士的儿子帮忙购买的。
为了照顾陈某风,田女士为他准备了至少十六盒药物,包括治疗哮喘用的吸入气雾剂和预防脑梗塞的进口拜阿司匹灵。她提到,在2024年第三次发生脑梗时,陈某风总是早上未起床就开始排泄,并且每天需要更换五六次裤子,“我们小区的人都以为他要死了。”

▲田女士准备的药
在宾馆里,两人已经生活了近四个月的时间,每天的花费大约为一百元。田女士会在楼下市场买菜并在宾馆厨房做饭,工作人员也允许她在房间里使用电饭锅。她时不时会回原来的住所搬取物品。

▲宾馆里的电饭锅

▲宾馆里的调味料
他们的“家”——位于上海嘉定的房子门口依然留有黑色水笔书写的“房子已售”,门锁仅剩下一根绳子,门窗凹陷,屋内堆满了垃圾,墙壁上还被喷上了油漆,家具表面也积了一层灰尘。
相比2025年九月的情况,现在的情况已经有所改善。当时记者见到房间内散发着腐败的气味,地面上散落着西瓜皮、蔬菜和深褐色液体。一名女性邻居称,在同年九月十日,有两名老年女子拖着两桶垃圾倒在屋子里,并声称之前还有疑似倾倒排泄物的行为发生。

2025年9月争议房屋内景
这对夫妻已经向警方报警七次:第一次是2024年四月九日,称有两名陌生男子试图“抢”房子;第二次至第五次分别是2025年七月二十一日上午、下午及晚上,分别描述家中被砸及卫生间等地方遭到破坏的情况;第六次是在八月二十五日,房屋内所有物品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;最后一次是在九月十日,称房主与买家发生了纠纷。

▲相关报案回执
田女士回忆说,在2024年她见到的是两名男子,他们在陈某风的孙女身边出现过;而在2025年,她遇到的是两位女子,可能是房屋买家的亲戚。
尽管面临种种困难,他们仍然坚持住在屋内。没有水时田女士会去小区打水使用,尽管只有卧室里有电可用,但房间曾经被重新刷过墙,但在每次决定继续生活下去的时候,都会遭受新的破坏直至2025年九月两人搬到宾馆为止。
陈某风的大儿子去世后,被小儿子拉黑了联系方式
夫妻俩坚持认为孙女曾承诺让爷爷住到终老
这套房产的产权问题已经引发过两次争议。最初的拥有者是陈某风的孙女陈某莹,但在2020年,陈某风起诉了她。
根据法院判决书显示,陈某风的母亲有一处房屋,因拆迁获得了三套补偿房,这些房子分别给了大儿子及儿媳、小儿子和孙女。
但陈某风认为,在家庭协商下,由孙女陈某莹负责照顾他和他的配偶,并承担两位老人的生养死葬义务作为交换条件,将其中一套房产交给了她。然而,当他的配偶患病去世后,孙女并未履行承诺,没有对他尽到赡养责任。
法院判定该房屋不属于赠予行为,驳回了陈某风要求撤销赠予的请求。不过,在审理过程中,孙女表示愿意让其居住至终老,并且法院指出鉴于目前并无证据显示陈某风在上海有其他房产,为了家庭和谐与养老保障,即使没有法律赡养义务,孙女也应遵守承诺,确保他享有居住权。

▲争议房屋
田女士在2014年来到陈某风家负责照顾他的配偶。直到她的配偶去世后,两人于2023年底结为夫妇。
在网络视频中,陈某风表示是与保姆结婚之后才和孙女关系恶化。然而,在聊天记录中显示,孙女曾提到“我外面欠债了,不然我也不会卖房子”,并希望以此解决债务问题。
田女士回忆说她听到过陈某风接孙女电话时提到,“我要一百万去云南养老。”但事实上,他对房屋出售情况并非完全不知情。在买家上门看房时,他也在场,并且没有提及任何居住权的问题。
目前,陈某风称自己并没有收到卖房所得的钱款。不过他表示如果孙女给他五十万元的话,“我也可以去养老”。而关于田女士的未来,他表示希望她能够继续享有居住权,但被田女士拒绝了。

记者多次试图联系孙女陈某莹未果
房屋买家也认为自己是受害者。他们回忆称每次都是爷爷开门带我们参观房屋,并且从未在看房时提到任何关于居住权的问题。然而,当交房日期临近时,他们得知了存在的争议。
田女士表示尽管她现在住在宾馆里,但她还是经常回到原来的住所取物品。陈某风目前仍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居住权利,只是因为房子的现状暂时无法继续居住下去才选择了暂时离开,并计划在云南过年之后择日再返回上海继续争取他们的权益。
买家则称他们希望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,当前案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。关于是否曾派人破坏房屋的问题,买家表示不方便透露详情。
称孙女没把承诺的部分卖房款给他
田女士说,自己劝过陈某风,两人离婚,“你就去孙女家或者小儿子家住,你是他们的爷爷、父亲,不会不让你住的。不让我住,我可以回老家找工作。”但陈某风不愿意,宁可一个人住宾馆。四千多元的退休金,宾馆花销能占去大半。
两人在2023年底结婚。究其缘由,田女士称:“图他房子,他又没有房子;图他钱,他又没有钱。孤男寡女在一个屋檐下五年,外面肯定风言风语,再没做什么,人家肯定是想着做了。反正他年龄也大了,我也答应了老太太服侍他,就领证了。”
在网络视频中,陈某风曾说,是自己与保姆田女士结婚后,与孙女的关系变差。不过,田女士向记者出示了聊天记录,显示时间为2024年4月9日,孙女陈某莹提及“我外面欠债了,不然我也不卖房子了”“我是想房子卖掉,把欠债还掉,这样我还能落个50万给你。你要不肯,那没办法,到时候房子很低价的,(会被)银行查封掉”。

▲与陈某莹的聊天记录
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,聊天记录中,陈某风曾向孙女提到“我叫你给我一百万我去云南养老”。事实上,陈某风对于要卖房子并非一无所知。田女士回忆,她听到过陈某风接孙女的电话,当时孙女许诺给他40万元,让他配合买家看房子,随后,买家上门看房,她和陈某风都在场,但都没有提起居住权的事,她觉得“我没权利管这事”。
现在,陈某风称“卖房子没给我钱”。一次,他说,“如果孙女给我50万,我也可以去养老。”另一次,他说,他希望自己死后,田女士可以享有居住权、继续居住,而田女士表示“不可能”。
红星新闻记者通过多种方式联系陈某莹,截至发稿,未收到任何答复。
房屋买家也自称“受害者”
称曾起诉陈某风后又转为起诉陈某莹
买家亦感到自己是受害者。2月7日,红星新闻记者在上海一个保障房小区见到了买家,房屋门口张贴着“喜”字。两位年轻的买家回忆,看房时,陈某莹没有钥匙,因此,每次都是“爷爷”陈某风开门,带着参观量房,“他自己很清楚这套房子被我们买掉,没提过一句。”但等到要交付时,陈某风又不愿意搬走,他们才得知其中曲折。
他们未透露房款,回忆是通过中介公司购买了房屋,进行产调时未发现存在争议,他们已经付了款,现在还在还贷,而按照约定,本该在2025年2月交房,“完全是到交房的时候才知道这事。”他们后续计划要起诉中介公司。红星新闻记者联系了该中介公司,截至发稿,未收到答复。

▲争议房屋内景

▲争议房屋卧室
田女士告诉记者,尽管已经入住宾馆,但她仍然会时常回到屋中取物。陈某风目前并未打算放弃主张居住权,只是因为目前房屋设施情况暂时难以继续居住,两人计划回云南过年后,择日再回到上海。买家则称,他们希望通过法律程序解决,目前相关案件已判决,正通过执行方式解决。
买家还曾经起诉陈某风要求排除妨害,后又撤诉,转为起诉陈某莹。买家称,庭审期间,他们了解到,陈某风希望孙女分给他100万元;相关案件已经判决,要求陈某莹要么腾空房屋交付,要么退款,目前还在立案执行,但回绝了记者查看判决书的请求。至于买家一方是否曾派人上门破坏屋子,买家称“不太方便告知。”
红星新闻记者 陈馨懿
审核 王光东
